民以食为天,这种说法自古以来就有,这话一点儿也不假。但窃以为,以食为天的不仅仅是平民百姓,那些皇子皇孙、高官显贵也无一例外吧。不过,至于人家是怎样以食为天的,我是无从知晓的。如今,我只能从几十年镌刻在心灵深处的几件小事来说明以食为天确切与老百姓相关。
五十年代初,我出生在三泉镇赵家堡村,生活在不太富裕的农民家庭。儿时的我和其他孩子一样盼望逢年过节,盼望家中每个成员过生日,这样就能吃上与平时截然不同的饭食,一般是炸油糕和擀面。擀面也叫长豆面,是白面掺上绿豆面做成的,好做些;而吃炸油糕比较费事,自家自留地里产的糜黍晒干后,由于那时候没有电动碾米机和磨面机,需背到坡上村里公用的槽槽碾上碾去糠皮,回到家中在自家院里用石钵钵、石锤锤捣烂过箩筛才成糕面。说是吃油糕,其实用油炸的时候很少,大都是在铁鏊子上用麻油布擦上,两面翻身焙熟就行,里面的馅用枣时很少,豇豆加糖精,或者是红糖馅。没有大盘小碟,只来个黄豆芽炒粉条。至于过春节,顶多来个四小碟:凉拌绿豆芽细粉,猪肉炒白菜,虾酱炒豆腐,黄豆拌苦杏仁(凉水拔过毒)。
五十年代末到六十年代初,实行集体食堂化,每天要到食堂去领饭,每人一小碗的小米稀饭清水寡淡,米粒少的可怜,豆腐渣馍馍又酸又松散,玉茭叶用碱面沤制而成的淀粉馍碱味十足,又硬又涩,记忆犹新。秋收时节从地里捡回来的一两个玉米棒子,剥成颗粒用凉水泡软放到铁锅里慢慢煮,满屋子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现在经常吃嫩玉米时,却总找不到当年的感觉。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吃涮锅,女儿女婿经常带我们老两口去涮,看到桌上点好的那份冻豆腐,每每让我的思绪回到七十年代初。那时平常是吃不上豆腐的,只有到年关腊月,生产队才会开动豆腐坊,磨好后按人口发放。我去领过豆腐,是在冷锅冷灶的豆腐坊端回了四、五块带有冰渣子的冻豆腐。过大年和正月里炒豆腐、吃熬菜,都是带着砂眼的冻豆腐。现在人说冻豆腐营养丰富,而且比普通豆腐价格高,可在当年却领略不到它好在哪儿。
提起水果蔬菜,现在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可在六七十年代只能吃上少量的本地水果。桃、杏和秋果只能尝个鲜,不会和现在一样想吃多少买多少。高家庄的积杏、杨家庄的秋果,偶尔吃到的国光苹果,也是供销社从外地购回的,经济条件好的人家才能买得起。农民上地解渴,会在地头拔个胡萝卜,用玉茭杆皮皮刮掉胡萝卜皮,手握萝卜缨,边吃边戏称:还是咱的本地梨好。
蔬菜,记得七十年代初很紧张,只有供销社蔬菜门市部才有卖的。人们很早就排队等候,一开门,大家一拥而上,去迟了或者买不上,或是剩下开过花的菠菜和里面有籽的老茄子。条件好的人家有少许油炒菜,多数人家大都煮着吃,其他菜煮着吃还行,可西红柿经过铁锅熬煮后产生的铁锈把人的牙都吃黑了。
现在超市里,菜市场各种大路蔬菜,反季节蔬菜应有尽有,可在三十多年前只能吃自家种的胡萝卜和红薯,腊月里买两棵白菜,称几斤土豆就蛮不错了。有门路的人家托司机从离石捎回土豆和红枣,众人很是羡慕不已。
如今,生活条件这么好,胃口小了,嘴也不馋了。可在尘封的记忆中还是难以忘却几十年前的一日三餐。我们那一代人的经历就是这样,但不知儿女们这一代到三十年后会有如何的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