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吕梁文工团建团四十周年。
1971年春,国务院决定从山西省晋中地区划出汾阳、孝义、文水、交城、离石、临县、兴县、岚县等十三县组建吕梁地区。地委和行署机关设在离石县城,干部则由省直和吕梁地区所属各县选调。我由汾阳县文化馆调到地区,参与组建吕梁文工团。
当年三月,吕梁还是天寒地冻,我和刚组建的地区文教办负责人薛光运,军代表郭中魁,搭乘地委车队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到汾阳、文水、孝义、交城、兴县、岚县等县招收文工团员。对象主要是各地小学在校学生中的文艺骨干和北京插队知青中的有文艺特长者。经过将近两个月的辗转跋涉和认真细致的挑选,终于选到将近60人的一支聪明、漂亮的少年学生和北京知青。经过一段短期培训,同年五月,吕梁地区文工团正式诞生!当时地委有人戏言:这是一批“人精”。
说来也奇怪,那时“文革”正烈,八个样板戏统治舞台,全国文艺界一片凋零。可是,吕梁文工团刚一组建就生机勃勃:一群天真可爱的孩子和一批单纯精干的北京知青宛如兄弟姐妹,同吃一锅饭,同饮山泉水,生活艰苦,心里快乐。每天清晨吕梁军分区的起床号一响,大家便起床争先恐后到野地里练功、学习;排练都十分认真、严肃、从不叫苦叫累。令我这个比他(她)们大二三十岁的导演常常感动不已。在为吕梁地区党代会首场演出成功之后,年近花甲的地委书记王铭山上台接见演员,禁不住感动的泪流满面。
吕梁文工团的初度辉煌,是一场震撼省城的“水的晚会”。
吕梁地处山区,十年九旱,抓水抗旱是长期的战略任务,也是日常的中心工作。1973年春,经过精心策划,我们创作了一台以抓水抗旱为主题的音乐、舞蹈节目。开场以厚重的打击乐作陪衬,60人组成的快板群,“啪、啪、啪、啪”一拥而上,穿梭交流,起伏跌宕,犹如山崩地裂、电闪雷鸣,巨大的视觉冲击,引来全场喝彩——“板儿团”的赞誉不胫而走。这个开场,唱出吕梁山川秀美,道出吕梁人的创业雄心。接下来是舞蹈节目,杨军编舞的《一粒粮食一片心》是一幅少年儿童“拾秋”的图景,孩子们用一双双稚嫩的手拾起粮食,放在手心,双手合拢,左旋右转,然后鼓起香腮吹去黄土,鲜活地表现了吕梁少年英姿,令人动容;石新然编舞的《抗旱歌》,一群情窦初开的少女,舞动一条长长的绿纱,象征扁担挑水、浇灌禾苗、上山坡,下河滩等动作,她们兴高采烈,玩耍戏谑,令人忍俊不禁。李敏编舞的儿童卡通《新苗茁壮》,一群可爱的儿童,手捧罐罐浇禾苗,那一步一颠的卡通表演,令人捧腹。尤其是最后的剪影,在一处山坡上,一排孩子、一排禾苗,节奏一致地勃勃高长,兴奋的孩子们齐用童声高喊“苗苗长高了!”真有诗的意境。李学成独一无二的“丁丁呛”(一人操作八件乐器)同李安平、马兰珍演绎《有雨也要抓抗旱》的小品,表现了人与自然抗争的辩证关系,博得观众一片喝彩,后来这个节目还参加了北京举行的华北文艺调演。王润兰、于萍、齐娥鱼的独唱更是晚会中的亮点,剧场效果的高潮。其中《吕梁儿女学大寨》收入国务院文化组编辑出版的《战地歌声》。
这台晚会,在当时文艺舞台一片萧条,红卫兵的语录歌、忠字舞盛行之中,一枝独秀脱颖而出,震撼了省城,当时省委书记谢振华看过后,号召全省文艺团体向吕梁文工团学习。要知道,那时“突破样板戏框框”是要受追究的,何况“板儿团”的赞誉已给人以某种暗示。
好学、向上、团结、友爱是吕梁文工团的团风。这个团诞生于“文革”,却没有文革中盛行的批呀、斗呀等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更没有派性的干扰。军代表、团长、导演、作曲、指挥和全团演职人员之间和睦相处,互相尊重,大家一个心眼搞艺术,度过了难忘的岁月。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吕梁文工团再次焕发了青春,一年多时间排演了四台大型歌剧《刘三姐》、《窦娥冤》、《小二黑结婚》、《双双配》;三台大型话剧《于无声处》、《报童》、《一双绣花鞋》,实为全省艺术团体所罕见。后来,我与孟只争新创作的歌剧《血剑》,开创了大型歌剧创作的先河。孟只争、高健创作的大型歌剧《摇篮曲》,我和李三处、孟只争创作的大型歌剧《静静的吕梁山》等剧目,都具有吕梁文工团艺术建设里程碑的意义。
吕梁文工团从建团就有一种放飞人才的宽阔胸襟。从不束缚个人发展的手脚,从北京知青回城,一批人高考深造、升迁上调,一批人改行,都视为吕梁文工团的荣耀。我自己就曾上调山西省群众艺术馆任艺术辅导部负责人,历时近四年,终因怀念留恋,主动请缨二上吕梁,主持文工团工作,直至调吕梁艺术学校担任副校长至离休。所以,四十年后的今天,特别令我欣慰的是,从吕梁文工团这个艺术摇篮中脱颖出一批出类拔萃的杰出人才。他们中如今有不少专家、教授、学者、实业家……,如国家一级作曲孟只争;国家一级词作家李三处;中国教育电视台主任制片白娟;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政治部海娃艺术团编导白玲;山西电视台主任制片人、太原记者站站长段俊梅;著名电视剧导演郭大群;新华社记者程晓波;中国戏剧学院教授李敏;中国戏曲学院教授田春明;山西师范学院教授张跃和;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博物馆学会纪念馆专业委员会委员、山海关长城博物馆荣誉馆长王雪农;吕梁煤校副校长张一涛;美籍汾阳人、国际传媒影视制作人赵建春;亚热带农垦实业家赵斌;民营大型焦化企业财务总监杨军;国际贸易实业家郭璐璐等等。他们都是吕梁文工团第一代创业者,也是吕梁文工团的骄傲!
回眸四十年,我与吕梁文工团有着割不断理还乱的感慨和情缘!我的恩师马烽书赠的条幅,可谓我与吕梁文工团的心结:“扎根吕梁山,编导新戏文。辛勤育幼苗,艺苑增绿荫。甘为孺子牛,不负此一生。”